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杀人。

时间:2020-06-17

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杀人。

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杀人。

他挪了挪椅子,是那种宴会厅在用的廉价椅子,想找个更好的角度观看挂在房间角落天花板上的电视。电视也是内附录放影机和光碟放映机的老古蕫。就在他要切换到录放影机播放模式时,新闻主播在进入广告前老套地卖了个关子,引起他的兴趣。看来,是关于某个西雅图重案组刑警的新闻,不过要想知道下文,必须先忍受这个无聊的壮阳药广告,看着沉入湖中的老人和女人,缠绵悱恻拥抱着浮出水面。

「这种垃圾妳也看得下去?」他问女人,「他们是演员,妳知道吧?有人付钱给这些演员,要他们说服世人别放弃,或者让世人相信他们得了痔疮。」他摇摇头,「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,为了钱,人什幺事都干得出来,是吧?」

女人咕哝着,但没关係,因为广告终于结束,新闻又开始了。他连忙说:「嘘。」

一名男主播坐在播报台后,他的右肩后方有一张绞索的图画。「今晚头条新闻—一名重案组警探在警用靶场有令人震惊的发现,」主播说,「KRIX新闻记者玛丽亚.樊珮儿于塔克维拉西雅图警用靶场为您报导。 」

金髮女记者站在摄影灯光中,紫黑相间的Gore-Tex外套有水滴闪闪发亮。

「稍早,刑事鉴识人员纷纷赶往这座警用靶场。」

「他们老是把事情搞得很戏剧化,对不对?」男人说。女人没有回应他。

女记者继续报导:「因为一名重案组警探在靶场里发现一个绞索。」

男人闻言坐直起来。

「我曾经独家报导过,那位死于奥罗拉大道汽车旅馆的脱衣舞孃,是被绞索勒毙的,」樊珮儿说,「而今晚,就是负责此案的警探在警用靶场发现了绞索。」

电视萤幕上出现穿着制服的警察、便衣刑警、警车,以及一辆鉴识部门的休旅车。「妮可.汉森的家属不满西雅图警局调查此案仅四个星期,就将案子送进冷案中心,随即引来数个妇女团体出声支援抗议。警方拒绝评论今晚发现的绞索是否与汉森案有关,不过留下这个绞索的人绝对是有预谋的,企图传递特定讯息。」镜头切回主播台,男主播翻弄着资料。「谢谢,玛丽亚。KRIX将会为您密切追蹤绞索的后续发展。」

「我可没兴趣。」男人拿起遥控器,对着电视按下播放键。卡式录影机嚓一响,转动起来。电视萤幕陷入一片漆黑,又闪现杂讯,片刻后,音乐响起,兔宝宝和太菲鸭从红丝绒帘幕后跳着舞出来,头戴草帽,手拿木杖,像轻歌舞剧演员一样哼唱着。男人跟着唱歌,感觉有一股暖意扩散开来,温暖了全身。

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杀人。

他看看手錶,原来剩下的时间并没他想得那幺多。他擦亮一支火柴棒,蓝黄色的火焰照亮了黑暗的房间,将香菸头烧得红亮。但就像令人敬重的前美国总统柯林顿一样,他也不抽菸,只是让白烟飘向贴在浴室门外黄色壁纸上的「禁止吸菸」塑胶标誌。

「好戏上场了。」他倾身将红亮的香菸头摁进女人的脚底。

***

崔西在凌晨四点多醒来。她睡得不好,断断续续只睡了几个小时。她不想吵醒丹,轻手轻脚地滑下床舖,却见雷克斯和福尔摩斯从牠们的床上坐了起来,盯着她瞧。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和克拉克手枪,抓下挂在门后的睡袍,往房外走去。雷克斯趴了回去,甚至发出一声疲累的低吟,不过福尔摩斯倒是站起来,拱起背伸了伸懒腰,像个骑士护卫着崔西走出房间。

崔西关上房门,搓搓大狗贴着头骨的头皮。「你真是只好狗狗,你知道吗?」

进了厨房,她泡杯茶,丢了一根牛皮骨犒赏福尔摩斯。近几个月来,丹定期来过夜,于是她在厨柜里存放了一袋牛皮骨。福尔摩斯跟着崔西走到餐厅,在她脚边趴了下去。崔西一边搓揉牠的头,一边啜饮热茶,让身体和脑袋缓缓清醒过来。又一声雾角传来,福尔摩斯的耳朵立刻竖起,确定无事后,才又回去啃骨头。玻璃滑门外,浓雾依旧模糊了视线。除了福尔摩斯啃骨头的声音,以及屋子本身偶尔发出的嘎吱声,四下一片寂静。

崔西打开笔电,敲敲键盘,电脑萤幕散发出柔和的蓝光。她敲击键盘,叫出华盛顿州总检察长的网页,输入帐号和密码,进入重案侦查追蹤系统资料库。重侦系统拥有横跨华盛顿州、爱达荷州和奥勒岗州,总共两万两千笔命案和性侵案。警探可以输入「绳子」、「绞索」之类的关键字,搜寻类似的案子。崔西进一步以「受害者未遭受性侵」的条件将搜寻範围从两千两百四十笔,大幅缩小到四十三笔。

她和肯辛看到验尸报告时都相当震惊,妮可.汉森的阴道居然没有残留精液,也没有杀精剂或润滑剂的迹象显示曾经使用过保险套—汉森并未遭受凶手性侵。崔西上床睡觉前研究了这四十三笔案子,但过程既繁琐又耗时。重侦系统要求承办警探回答表格上超过两百条问题,内容涵盖杀人手法、受害者是否有刺青或胎记之类的特徵,以及调查对象的详细资料。这种文书工作是所有警探的致命伤,所以看到一些案件的表格没有完成,崔西并不诧异。

「你怎幺看,福尔摩斯?」

大狗抬起头看她。

「有想法吗?」

大狗两眉一挑,似乎很困惑。

「别理我,啃你的骨头。」

一个小时内,她又删除了三笔案子、倒了第二杯茶、吃了两片土司。福尔摩斯侧躺在旁边,轻声打鼾。崔西看着牠,羡慕不已。玻璃窗外,巿中心的大楼从雾气中冒了出来,在暗红色的破晓天空中呈现一道道剪影,令崔西想起小时候背诵的谚语:「夜晚天色红,水手乐呵呵;清晨天色红,水手怕兮兮。」她暗自期望今天的天气不要被谚语道中。

看了一眼笔电上的时钟,确定她在叫醒丹之前还有时间再查阅一个档案,也想顺便煮杯咖啡给坐在屋外警车内守岗的巡警。她以前也盯梢过,那可不轻鬆,尤其是想上厕所的时候。男警可以用尿瓶解决,但对她来说就没那幺简单了。

她开始浏览下一个档案。贝丝.史汀森,独居于北西雅图,在住家中遇害。崔西将页面往下拉到描述史汀森死状的栏位,一读到「绳子」和「绞索」两个词,立刻聚精会神起来。史汀森全身光裸地倒在卧室地板上,脖子上套着绞索,双手被反绑在背后,并且连接着脚踝。崔西心跳加速。负责该案的警探特别提到史汀森的床舖整齐未动,他显然对这点感到纳闷,因为史汀森是死于清晨。崔西和肯辛在汽车旅馆看到妮可.汉森房内清洁整齐的床舖时,也同样地困惑。

「现场没有被恶意闯入的迹象,」崔西大声念出来,眼睛快速浏览着,「屋内也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。」史汀森的钱包被发现在厨房流理檯上,内有三百五十元美金。她卧室内的珠宝也没有被偷走。「由此看来,此案并非谋财害命。」

崔西赶紧将网页往下拉到询问史汀森私人生活的栏位。二十一岁的史汀森是北西雅图一家大型百货零售的簿记员。栏位里并没有提到她的社交状况,也没提到她带男人回家过夜、是否进行危险性游戏。

她往下拉到第一○二道问题:此案是否与性有关?「是」被打了勾。崔西往下拉到第一○五题:

被害人阴道里有无残留精液?

■没有

□有

「啥?」崔西大呼一声,又重读了两道问题,有矛盾啊。有可能是凶手戴了保险套,但除非验尸报告上有记载,否则无法得知答案。因为此案发生在九年前,她没办法经由网路调阅验尸报告。

她将网页拉到「犯案人」一栏。韦恩.格哈特,二十八岁,Roto-Rooter 管道输通公司技师,在案发前一天的下午打了一通电话到史汀森家。除了曾经酒驾被抓,没有前科。承办警探在史汀森卧室的地毯上发现一个骯髒的鞋印,与格哈特公寓柜子里的一双靴子相符合。他的指纹也在浴室、卧房和厨房流理檯上被找到。崔西拉到第一三五题,查看是否在史汀森体内发现格哈特的血夜、精液或毛髮之类的法医证据,只见「没有」被打了勾。

崔西往椅背一躺,这点也不太合理。一个杀人凶手怎会没做预防措施而留下指纹,却没留下其他法医证据呢?没道理。

此案与妮可.汉森命案有类似之处,足以让崔西声请调阅传票,并与该案承办警探会谈,于是她将网页拉回到页首。

四、办案警员/刑警 姓氏:诺拉斯克 五、名字:强尼

「靠。」她哀嚎一声,就算强尼.诺拉斯克愿意让全世界的人动他的旧档案,也绝不会让崔西插一手。

她的手机在餐桌上震动起来,福尔摩斯倏地坐直。来电显示的号码看得她一头雾水,她和肯辛都不在重案组随时待命的名单上啊。

为什幺待命员警会打电话给她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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